第0012期

姜恩宇——海南热带雨林里的探秘者

  • 编前语:有人说,这个世界变了,人心也变了。但我们的生活中,总有那么一些人,始终坚守本分,保有一颗善良的心灵。姜恩宇就是这样一位记者,他原来是新华社青海分社的摄影记者,1988年海南建省时调到海南,一直工作至今。28年来,他带着一颗善心,始终坚守着不惊扰动物的拍摄理念,走遍了海南的山山水水,持续并专注的去报道海南的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工作,用镜头捕捉了海南热带雨林中各种奇妙的动植物,勾画出多姿多彩的丛林画像。

图集

  • 1/18一个摆满了摄影器材的干燥箱,一个装满了生态学、新闻学、摄影类书籍的书柜,这就是我对姜恩宇老师办公室的印象。随后约其采访,姜恩宇老师让我看他电脑上的照片,美丽的大田坡鹿、呆萌的圆鼻巨蜥、在空中跳跃的长臂猿、吐着信子的竹叶青、傲娇的红蹼树蛙……还有奇特的独木成林,残酷的绞杀,绚丽的空中花园和老茎生花,颇具建筑艺术的黄猄蚁,巧妙的伪装、防卫和掠食……如此生动、原生态而又活泼逗趣的雨林世界让我连连惊叹。
  • 2/18众所周知,海南是中国唯一地处热带地区的岛屿省份,海南岛上生长着茂密的原始热带雨林。姜恩宇用镜头把神秘而又充满生机的热带雨林描绘了出来,逼真地再现了热带雨林中多姿多彩的物种和变幻多端的生态环境。这么多年,姜恩宇拍生态拍出了经验,但他也曾有过几年郁闷的时候,其中一次经历就是拍摄海南长臂猿。仅生存在霸王岭保护区的海南长臂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热带雨林的旗舰物种,是世界上最稀有的猿类,2003年的科学考察确定,当时海南长臂猿仅存13只,被国际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列为世界上最濒危的灵长类动物之首。从97年到03年这六七年间,为了寻找并拍摄长臂猿,姜恩宇每年都会去三四次霸王岭,在林中住上二十天左右。

    为了寻找长臂猿,他和队友们往往在凌晨四点钟就开始拿着手电筒爬山,先爬到较高的地方等着。“长臂猿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它们就会高声鸣叫,持续十几分钟就停下来去吃东西了。你得根据长臂猿的叫声大小来判断离自己有多远,如果是几百米就往它叫的地方追。有时候,等它叫完你还没跑到,它就已经走了。”那6年,姜恩宇就是这么过来的,每天都是这样在山里追逐、等待,一直到中午后再下山,但始终没能拍到长臂猿的踪迹,有时候连个影子也没见到。

  • 3/18唯一一次看到还是因为在爬山的时候踩断一根枯树枝滚了下去,结果在头顶的树上听到了长臂猿的叫声。他不敢动,透过密密的树叶看到了一只金黄色的母猿,一只手臂悬挂在树枝上。“当时我跟它四目相对,还没等到我端起相机,它就跑了,我甚至都没看清它的面目。”姜恩宇说,“6年我连长臂猿的影儿都没有拍到,但是我不管多辛苦,都还是希望一定要拍到它。我希望拍出图片能引起更多人对它的关注,使它们得到更好的保护。”

    煎熬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在03年的时候,姜恩宇终于拍到了。2003年的10月份,苏黎世大学教授、国际知名的长臂猿研究专家托马斯带着一支考察队,专门到海南考察长臂猿的数量和生存环境。姜恩宇跟随科考队在霸王岭的密林里扎下帐篷住了下来。“那一次我们在霸王岭保护区不同的地方设立了不同的观测点,每个地方住几个人。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和拍摄到海南长臂猿,是一只抱着黑色幼猿的母猿和一只黑色公猿。”

    霸王岭这片有300平方公里的茂密热带雨林,山脉纵横,河溪密布。要在这样一片林海中找到身手敏捷的长臂猿,真的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况且长臂猿视力又好,十分机警和胆小怕人,几十米的距离看到人就跑了。所以姜恩宇也感慨,“熬了这么多年,是时候遇到它们了。”

  • 4/18也是在2003年,那时候鹦哥岭还没有成立自然保护区。姜恩宇随海南省林业局组织的综合科考队,进入位于海南岛中南部黎姆山脉的鹦哥岭原始热带雨林进行考察。这次科考发现,这片森林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原始热带雨林系统,具备完整的雨林生态系统,同时拥有典型性、多样性和稀有性。“当时专家认为,这么一大片森林,没有保护起来太可惜了。作为新华社的记者,我当时做了一些报道。但我也在想,万一因为宣传了之后偷猎的人更多了怎么办。所以我就综合了很多专家的意见,写了关于尽快在鹦哥岭建立保护区的内部参考的报道。”

    这份建议“尽快在鹦哥岭建立自然保护区”的内参报道,引起了国务院领导和海南省主管部门的重视,促成了鹦哥岭自然保护区的“特事特办”——2004年,地跨白沙、琼中、昌江、乐东和五指山五市县,面积达50464公顷的鹦哥岭自然保护区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来,同时也成为海南省面积最大的陆地自然保护区。

  • 5/18正因为长期在热带采访,姜恩宇不仅积累了热带雨林里的一些专业知识,还和各个保护区的管理人员也成了好朋友。有时候发现什么新物种,他们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中国唯一的巨蜥品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圆鼻巨蜥就是这么拍到的。2008年5月下旬,鹦哥岭保护区工作人员和当地村民在保护区昌化江支流流域发现6只圆鼻巨蜥幼仔。

    “以前在资料上一直看到海南有圆鼻巨蜥,但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和考察队的专家从来没有看到过。”姜恩宇说,保护区的科研人员将它们饲养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在6月份把幼仔放归野外的时候,他拍了下来,之后再也没有碰到过。“这么多年就碰到这一次。后来在尖峰岭也发现过。其实这个动物之前很多的,但是因为盗猎太厉害,现在非常少了。”

  • 6/18让姜恩宇坚持拍摄20多年热带雨林的力量不仅仅是奇妙无比的环境,更是因为生态环境的危机。“1988年我从青海调到海南工作,这里和大西北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让我非常感慨,我就想,这么好的地方,破坏了多可惜。”姜恩宇跟着科考队采访发现,海南的很多野生动物都已经处在了濒危状态,而且因为商业开采和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雨林面积与以往相比大量减少。作为与大自然共生的人类,不能仅仅为利益就大肆破坏生态。姜恩宇曾和考察队一起考察时发现,森林里有一些野生兰被扔得满地都是。

  • 7/18“雨林中的野生热带兰花有些很值钱很值钱,盗采的人,他们也不懂得分辨,偷采的时候把遇到的兰花全部挖走,没人收购的就扔掉,对野生兰资源破坏很大,太可惜了。”也正是因为偷猎盗采情况依旧存在,姜恩宇才坚持不懈的去做宣传报道,“保护区面积那么大,还是要多做社区工作,宣传理念,让人的环保意识提高,主动减少破坏。”

  • 8/18去过热带雨林的人都知道,有时候连看到动物的影子都非常困难。因为海南热带雨林中的动物很胆小,而且许多都是昼伏夜出,它们也有一身藏身的本领,或是伪装或是隐身,想找到它们非常不容易,所以需要持久的耐力和细致的观察,也更需要有专业的科学知识。姜恩宇在上世纪80年代曾经读过德国动物行为学家、诺贝尔奖得主可儿·冯·费里施的科普著作《动物的建筑艺术》一书,讲述了陆地和海洋中很多动物的筑巢行为,书中关于蚂蚁筑巢的讲述让它记忆深刻。在2010年9月,一次跟随鹦哥岭保护区工作人员去进行社区宣教工作的路上,他终于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

  • 9/18“你看这个蚂蚁,天生的就是个艺术家,他们排得整整齐齐来拖这个树叶。如果有个树叶离的太远了,一个蚂蚁就抓着另一个蚂蚁的腰,然后组成像链条一样蚁链一起拖。一个窝很大,一个蚂蚁却很小,几十个上百个蚂蚁一起来合作,把树叶给弯过来,把很多个树叶拉到一起。再用一种白色的丝状物把树叶粘在一起,组成一个椭圆形的蚁巢。”姜恩宇说,这种蚂蚁叫黄猄蚁,树叶比它们的身体大了几十倍,但它们的“建筑技巧”实在让人称奇。那天,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蹲在那里慢慢的观察和拍摄,一边拍一边感叹现在市场上可供外行看懂的科普读物、兴趣读物太少了。

  • 10/18有这个感慨正是因为姜恩宇大学所学的专业是中文系,在大学他就热爱摄影,还和同学们布置了简易暗房,拍了不少同学们的照片,也在大学期间选修了几门地理系和生物系的课程,但对于生态环境,他也不过是了解些大概。正是一些科普读物让他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后来越钻研越深,他先是读一些生态学的基本教材,到后来读一些像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这样的经典书籍,了解到了许多专业的知识。另外一方面,他多次跟科考队进入雨林,同行的专家也是他最好的老师。

    “做什么事儿都得下功夫的,对它有兴趣就扎下去。”经过20多年的学习和考察,他还出版了《海南岛——原野生态考察记》《海南岛热带雨林》这两本介绍海南热带雨林和生态环境的书籍。“可以说对海南的热带雨林我是比较了解了,所以对人和自然的关系会有些思考,我希望在履行记者本职的同时,也能为海南的生态环境保护贡献一份力量。”

  • 11/18在姜恩宇的雨林世界里,有婀娜多姿的蝴蝶,青翠欲滴的蛇,在不同环境下会换不同伪装色的丽棘蜥,分工明确组成蚁链合力筑巢的黄猄蚁……但事实上,热带雨林之所以被赋予神秘色彩,正是因为丛林密布阴暗潮湿的环境以及日晒高温山陡路滑的恶劣条件。姜恩宇深入海南的热带雨林20多年,他也曾在爬山的时候摔下去连相机都磕坏了,有时候遇到下雨穿着一身湿衣服也干不了,还有可能会遇到被蚊虫、蚂蟥叮咬,但他说,你走进了热带雨林这些都要习惯。

  • 12/18对他来说,海南的热带雨林里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蛇或者其他动物的攻击,因为很难遇到像眼镜王蛇等毒蛇,也很难遇到黑熊云豹这样的大型动物。“比如我们跟专家一起去考察的时候,要考察这个线路。用卫星定位仪一边测量一边走。有河过河,有山爬山。水深的话游过去或者趟过去。像五指山那种户外驴友经常走的路,陡的地方还有个天梯或者手抓的地方,我们每次去考察,哪里有路呢。有时候晚上,顺着河找青蛙、蜥蜴、蛇,就光着脚顺着河道一直走。”

    姜恩宇觉得,在海南的热带雨林里一是怕迷路,因为在雨林里很容易迷失方向,二是爬山的时候要小心点,有时候要踩着石头慢慢爬。“其实蛇一般来说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如果不是踩到它或者到它的窝跟前了,它不会攻击你。所以要有耐心,不要惊扰它,慢慢的拍。”

  • 13/18让姜恩宇印象最深的一次危险是2000年8月,他带着不到10岁的儿子进入霸王岭自然保护区采访,进去后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暴雨天气,当时下了近二十天,把路都冲毁了。他和儿子还有队友困在了霸王岭上,带的大米和咸菜吃光了,就开始吃冲出来的鱼还有蜗牛。而且当时手机也没有信号,联络不到人。后来东西都吃光了,只好往回走,结果在半道上,正好碰到了林业局和保护区组织的救援队,然后才得救。
  • 14/18除了这些,让姜恩宇最为困扰和闹心的就是蚂蟥,“防不胜防,涂药,穿蚂蟥袜也没有用。蚂蟥咬人的时候你是感觉不到的,它先轻轻接触皮肤,像打麻药一样,让你感觉不疼,还有就是破坏血小板的凝血作用,所以血不停地往外流。很小一个蚂蟥,吸完血就长大了好几倍。整个身体都鼓起来了。有时候钻到你袜子鞋裤子里,回去以后,发现裤子上好大一片血。”所以姜恩宇提醒一些对户外探险感兴趣的朋友,如果进入海南的热带雨林,千万不要一个人去,随身也要备一些常用药,有条件的话带些蛇药。还要做好喂蚂蟥的准备。

  • 15/18姜恩宇拍摄这么多年,一直基于“不惊扰”生物本身的原则去拍摄,哪怕蹲点几天几十天或者数几年都没有拍摄到,也绝对不会用干扰拍摄对象的方式拍摄。当下有些摄影师为了拍摄出“好看”的照片,采用极端方式摆拍,比如某些摄影师用绳子、钢丝、胶等固定动物然后“抓拍”出各种惊艳的瞬间。姜恩宇对此十分反对,“我们野外考察那么多次,发现鸟窝都很难,想在自然的环境下拍摄,难度更大。它们一般都藏在深深的石洞里,或者树叶很密的地方,阴暗的地方,怕天敌发现要吃它。你看有的照片,一个光光的树枝,有个鸟窝,有一两个小鸟蹲在那里,然后一个大的鸟过去喂食。一看就是作假。”

  • 16/18姜恩宇认为这种行为给这个鸟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在生态系统中,所有的生物都是别人的美食,它藏那么深,还有天敌找到。这样暴露在阳光下,肯定很快就被吃掉了。”在姜恩宇所拍摄的图片中,很多都是多次甚至多年拍摄的成果,绝非一朝一夕。他认为作为一名关注生态环境保护的记者,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去了解热带雨林,增强保护意识,所以拍摄目的一定要善良,不能不讲生态意识,或者充满功利心。

  • 17/18为了更好的宣传雨林,姜恩宇还与时俱进,做了一个名为“海南的记忆”的微信公众号。“我2014年才用了微信,当时只是作为一个通讯工具,后来有朋友发一些个人公众号的文章给我,我就想,多一个平台多一些人关注生态,就这么做起来了。”姜恩宇一开始把过去海南的老照片整理了一下发布出去,没想到第一篇的点击量就近万了。

    之后,他开始陆陆续续发一些热带雨林探奇的文章、图片,有会飞的花朵——蝴蝶,有凶猛的蟒蛇,有可爱的小鸟,也有介绍生物多样性的科普文章。“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懂怎么弄这个,也是和我们单位的年轻人学习,怎么开公众号,怎么添加内容,怎么排版发布等等。但我现在熟练了,每发一篇我都会找一个主题,然后把以往拍过的照片分类整理下,配一些小文字,比如爱鸟周,我就发了鸟。”

  • 18/18有人惊叹怎么每一张照片里的蛇都那么活灵活现,但其实那些蛇的照片可能是从几十张上百张照片中所选出来的,时间跨度最长的有十几年。姜恩宇把胶片相机和数码相机的照片都整理了出来,数量的庞杂让他自己也非常惊讶,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常常思考:我们人与自然本就是共生共存,对于自然应该多点敬畏,多点感恩。在海南建省时来到海南至今正好28年,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岛民,穿着休闲,心态放松,他也希望在有生之年,多做一些生态环保的推广,多一个人了解雨林关注生态,就多了一分环保意识,海南的热带雨林才会永远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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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南在线新闻中心编辑。人生信条唯慎独二字,始终坚守良知,不忘初心。偏好书写散文,偶尔写点时评,热爱纪实摄影和人文历史类纪录片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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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华社高级记者。长期关注和报道海南岛的生态环境保护和建设,著有《海南岛热带雨林》、《海南岛原野生态考察记》,新闻作品曾获中国新闻奖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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